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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擦肩而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烟雾。

——题记

那一年,梅子25岁。

这个年龄在如今的女孩看来不算太大,尤其是将工作事业看得很重的女孩就更是如此。也确实,只要稍稍多读点书的人都明白,这年龄走出校园还没两年呢,当然不算大。

但在20年前的梅子家人心里,这已经是个坎了。和梅子同龄的姑娘家,不少人孩子都已经上学了,可她还是枝头蓓蕾一朵,生长在深山野谷无人问津。家人已经开始着急了,妈妈时不时地会在她面前叹一声,说,谁谁谁又嫁人了,你怎么就没半点动静?嫂子和哥哥有时也会背着她嘀咕几声,说,莫是嫁不出去了。

也是,她从来都不跟家里人说这个话题,似乎也从未往家里带过异性朋友,她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简单、苍白。那时村里的姑娘要么就是胆大,自己主动出击,使点心机,去追求自己看中的小伙;要么就指望媒人牵线搭桥,做生意一般,双方权衡,觉得还行,就确定关系,接下来就是准备嫁妆创造条件成立新家。说起来似乎也不难,村里豁嘴兔唇的莲凤都嫁了,梅子没理由嫁不出去。但梅子非但不胆大,而且内向得不行,就算有看中的小伙,也是绝对不敢主动出击的,再说也不懂怎么出击,这种事情没人会教,也没法教。而所谓的媒人通常就是指村里或者亲戚中的热心人,若是在他生活圈中发现有合适的人,然后就出个头,架个桥,做个顺水人情。奇怪的是,梅子似乎没有碰上这种热心人,所以,在家人眼里,梅子成了老大难。

梅子其实有过喜欢的人。

早在18岁高中毕业那年,她就喜欢上了门口学校里一位叫寒的年轻人。那位老师有才华、有活力,白面书生样,眼镜架下一脸的儒雅。寒似乎也挺欣赏她,彼此之间自然有些交往,但稍稍熟悉之后,她发现了自己与对方的鸿沟,也意识到只有与对方站在同一条线上时,才有继续交往的可能。于是她将自己的情感秘不示人,眼睁睁地看他和别人交往,眼睁睁地看他从自己面前渐行渐远。两年后,她又读书了,她留下一纸条跟他告别。他追上码头,也递给她一张纸条,鼓励她坚定自己的信念,说无论如何要相信,丰收的那片叶子永不会凋零;说以后无论到了哪里,别忘了告诉他。那时她真是很感动,这份感动一直鼓舞了她两年。这期间,他和她有过联系,也来她读书的地方看过她,但仅限于一般朋友。和以前一样,她觉得彼此之间那道鸿沟仍在,除非自己有一天通过努力填平了这道鸿沟,而他仍然单身,那时或许还有点可能。

两年时间并不算长,但两年时间足够将很多事情翻转重来。当她得到一份临时工作去往离家几十里外的D中去的时候,她听说他也去外地读书了,从此两人失去联系。在自己的工作地,她发现之前一直装在心里的人其实只能算个影子,他是那么不真实。当然她也庆幸,毕竟在那两年里,他曾经是她的精神安慰,没有他,她是不太可能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坚持下来的。

能得到一份工作,尽管只是临时的泥饭碗,但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毕竟不依不靠,是完全凭自己的努力得来。她现在其实也很佩服自己,当年幸好有这份想要突破的冲劲,敢于在夹缝中求生存,并勇敢地去尝试。她依然记得,自己是怎样走进学校拿到推荐信,又怎样走进教育局去要到一份派遣单,接着又到区教育组去开条子,最后才走进一所偏远的不太有人愿去的学校。

在这所学校,她一干就是两年。这里地处偏僻,和其它地方不同,虽是乡政府所在地,但交通不便,日常购物也不方便,实在不是个理想的工作地。但在这里,她的工作能力得到了提升,她的爱好特长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她收到了不错的口碑和一份不错的人缘。两年下来她还等来了一场全市范围内的公开招聘考试,在这次考试中,她成功突围,获得了这份她梦寐以求的工作,泥饭碗终于变成铁饭碗。

但这里,也成了她的伤心地,因为一个人。

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释放得那么彻底,当她见到春时,她似乎一下就喜欢上他了。

那天她刚到学校,正要到校长那里报到。校长姓肖,是个长得很像蒋介石的老人,他面容清癯,个子很高,走路上身不动,身形挺拔,平时一脸严肃,让人望而生畏,不过笑起来却一脸慈祥,梅子对他是敬畏有加的。当她提着箱子出现在那个学校大院时,校长他们正在食堂用餐,见她来,听她简单介绍了之后,校长说,哦哦,欢迎欢迎,先吃饭先吃饭。梅子把箱子寄放在旁边商店里就去食堂吃饭,然后边吃边聊。饭后,校长安排梅子和一个年轻女老师同住,位置就在商店楼上。这老师和梅子同龄,那时已有男友,正在筹备结婚,两人关系不错,男友家里离此不远,经常会到学校看她。

学校不大,二十几个老师,所以很快就认识了。

注意春是在学校大院食堂门口。那是开学第三天,学校开始上课,老师们基本到齐。

那天大家端着碗一起吃饭,一起闲谈。他走上前来,问校长,区里那个歌唱比赛我们学校派谁去啊?不等校长回答,就说,我看就派梅子去吧,她声音好,说话都像唱歌似的。说话时并不看她,但话一说完,就直视梅子:没问题吧,梅子,去试试!梅子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这辈子还从未登过台呢,虽然唱歌难不住自己,但要正儿八经表演显然不行。可她不想示弱,就将他一军,说,你去我就去。心里则奇怪着,他怎么知道自己叫梅子。不想他倒有自知之明,说,我不行,五音不全。梅子顺杆下台:这不就结了,你都不行,我凭什么?在梅子眼里,春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玉树临风,好俊!登台亮相形象应该不差。可自己不行,发稀额宽眼深陷,个小人瘦牙不齐,太丑!舞台是什么地方?靓妞帅哥的专利,自己就算去,那不是找不自在?

但这次谈话,梅子记住了春,记住了这个唇上有一撮浓密黑须的小伙子,记住了这个自来熟。

很巧,他们算是搭档,同教初一年级,他教数学,梅子教语文。因为学校不大,没有集体办公室,各人都在自己宿舍办公,而且几乎都是两人合住,虽然也互相串门,但大家能聚到一起来的地方就是食堂和校长的宿舍。食堂是吃饭所在地,而校长宿舍则相当于会议室,吃饭时大家都在食堂聚集,而每周例会则齐聚校长室。同样是聚会,气氛可就两样。校长室开例会通常都是谈工作,最常见的状况是,校长于正前方办公桌前藤椅上坐了,二郎腿架了,手做捋须状轻抚下颌,时而微笑时而严肃,大家则相向环坐,如众星拱月,待事情交代完毕,即自行散去,这种时候大家基本都面无表情,喜怒不大能形于色。食堂则不同,大家都端了碗,在院中或坐或立,或远或近,或孤单孑立或三五成群,自由自在,谈笑风生,所以每次用餐,食堂内外都很热闹,气氛也很温馨,就像一家人,可以说,在这里也最能见个人真性情。因为负责食堂的人做菜很在行,做的饭菜很可口,费用也不多,所以大家基本都在食堂用餐,包括住在附近的人。

学校有三位女教师,梅子是三位中仅有的没找男友的女青年,很自然地,在食堂这么个本就充满味道的地方,各种有味道的话题似乎都开始离不开她。久而久之,梅子不干了,说我又不是味精,怎么你们炒什么都要加上我。大家听了也不恼,说我们想做味精还没人买账呢,说完便哈哈大笑。同时被扯进话题的还有春,如果说梅子像味精,他则像酱油,虽然不见得每次都会扯上他,但只要一扯上他,话题就有了颜色。也怪了,这时候大家反倒不笑,认起真来。完了还会夸上一串,说春多么多么聪明,当年读书多么多么厉害,说这小伙子脑瓜子活,不仅会教书,还心灵手巧,无师自通,会修理电器,会组装音响,会做生意。那时没有潜力股的说法,但他们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夸了一大通之后,就会扯上她:梅子,是不是呢?末了也不忘顺带夸上梅子几句,说人家梅子也不错,才女呢,字写得好,课上得好,文采也好,难得呢。然后又问他:春,你说对不对呢?这种时候,梅子通常不会正面作答,觉得这些家伙在设套,用的是请君入瓮计,她自然不能自投罗网,所以要么笑笑,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可春不同,一听别人问他,连连说,队队队,生产队的队。这可给了贫嘴老师们更好的话题了:啊,你小子想得真远,都想到生产了。就这样,无形中,梅子和春便被大家拉进一条船里,她不得不想办法应对这种善意的玩笑,免得临时尴尬。有时她一时反应迟钝,不知如何是好,春会主动帮她解围。这样一来,二人倒慢慢地有了默契,不用开口,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怎么应对,所以每每这时二人也算是同舟共济了。不过从那时起,他那“队队队,生产队的队”就成了他的口头禅了。

时间一长,梅子对这种食堂谈笑也习以为常了,不再像开始时那么腼腆,那么尴尬,慢慢地她甚至喜欢大家这么说笑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春了。其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学校单身男不少,对她也都很友好,为何自己独独对这个春有了好感。春后来也开始直接和她开玩笑,总是没话找话说,说些什么倒不记得了,反正逮到什么讲什么,末了往往总会惹得她那“你想得美”脱口而出。现在想呢,也不知怎么,反正那时梅子就多了个口头禅,叫“你想得美”,每当她又快要脱口而出时,他就未卜先知地说“你想的美”。然后补上一句,要想得美才能做得美啊。尽管这样,梅子也只是在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和春笑笑闹闹,从未单独和他一起呆过。因为梅子的潜意识里很清楚,自己虽然也是老师,但和春是不一样的,就像当年和寒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没什么分别。每当意识到这一点,梅子心里便很是沮丧,甚至连玩笑也不想开了,话也不想多说了。她开始更认真地工作,她想自己只有在业务上努力才能追求平等,或者换句话说就是要证明虽然自己只是个临时的,但并不比正式的差。校长也一直鼓励她,说只要努力,只要坚持,会有机会的。

梅子真的不差,那年区里统考,她教的两个班竟然包揽了全区前两名,这确实让大家刮目相看。慢慢地,梅子和学校里另外几位没转正的老师一样,也不再纠结于那个“代”字,一心投入到工作当中,校长也越来越大胆地启用起她这个新人来。比方说,学校的广播宣传、学校运动会上的成绩通报、游行时的宣传口号、新闻稿件的写作、学校的宣传标语都会交由她来负责,后来连乡政府搞活动都来喊她写标语条幅了。这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毕竟学校这么多男老师,梅子又是新人,为何单单交给她去做呢?那时梅子做工作不计得失,看的也不是加班奖励,事实上梅子也不记得到底有没有加班奖励这回事,但她每次都很认真地去做,这样做的结果是,她越来越得到大家的肯定,才女帽子也戴得越来越自在了。

当然校长这么信任大概源于一次作文展。

那次也不知是怎么了,校长决定在全校范围内举行一次征文大赛,被选上的作品要求用毛笔抄了加上插图贴到学校旁边乡政府大楼一侧的墙上公开展示。毛笔书写梅子是不怕的,那时她有练字的习惯,经常在宿舍以水当墨,以地当纸,那时的字若说起来可能胜过梅子现在写的字。至于这练字,有爱好的原因也有被迫的因素,因为在那样偏僻的地方,连电视都没有,除了散步闲聊就是读书写字了。但梅子只会写字不会画画,她记起有一次听春说过,他在读书时练过美术,猜想春的画应该画得不错,于是她向春试探性地求助,希望能将插图揽下来。春没有迟疑,一口答应,不但将所有的插图画了,而且还帮忙一起张贴,其实这样的事梅子也是第一次做,很多创意都是春想出来并加以优化的。这次作文展很耀眼,不少人看了啧啧称赞,听说是梅子所弄都很惊讶,说她是刘主任的接班人。刘主任是这学校的御用书家,本来这些事都是由他来做的,但不幸的是,刘主任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

得到这些赞誉,梅子自然高兴,但因为这专栏是在周末赶贴出来,大家并不清楚那插图是春画的,于是她将这赞誉照单全收,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春帮了自己,她怕这样一来,大家又有话题了。但心里却不安,觉得自己贪功了,所以趁他生日之际,给他买了一盒颜料,送他当生日礼物。那次生日,他买了蛋糕喊她去同庆,她没去,她认为肯定会有不少人在场,因为她知道他在乡政府有不少朋友,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去了会很尴尬,那时的她真的非常自卑。后来他将蛋糕切了送上门来,说怎么可以这样。可她就是这样,关键时候就掉链子,那次大家去赴刘主任的葬礼,本来他是预备骑车去的,看见她,招呼她上车,但她却以没气拒绝。没想到,他却说,你上来就有气了嘛。她一听更是尴尬,这家伙,总是会说这样的正反皆宜的话,让她觉得恼也不是,乐也不是,于是更不愿意上车了。他见她不上车,索性将单车还了,也步行前去。看着他一路上总在自己前方晃晃悠悠地走,又觉得好笑。丧礼席上也是,他将别人挤开,在她身边坐了,说这是我的位子,懂不懂啊,还要给她夹菜。这弄得她很不自在,于是赶紧早早吃完找个借口离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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