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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眯着眼睛看你(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二步把握了很久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一团白雾立即棉花一样从他的嘴里横淌出来:老子日你的妈哟!

你狗日的骂谁呢?一个模糊的人影忽然站在二步的面前,老子一脚踢你龟儿子下岩去!

二步看着他,眼神阴冷而坚定,有火。二步没有认出宏声。宏声是二步的父亲,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

宏声也看着二步,目光死死地缠住他,似乎想把二步闷死。两股眼神绞在一起,迅速升温。他们都感到有个力量重重的,要把自己压进地心里去。皱纹进而浸满了汗水,额头冒着白气。

你狗日的,究竟在骂谁?宏声说。

老子想骂谁就骂谁。二步说。

一个人口村长当不了就要死人不成?宏声说。

二步不语。目光自宏声的脸上松了下来,像温暖的夕阳。他伸出手搭在了宏声的肩上:兄弟,这世道就做一个平头百姓多没意思啊。你知道吗?

宏声没有动,像一棵长满青苔的木桩,沉默着。

这是一只多么熟悉的肩啊,宽厚而结实。二步抹去脸上的泪水,看见他自己的一只手正搭在一片巴掌大的补丁上。补丁像一群蚂蚁在这只肩上安静地睡着。二步像忽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开始向那张模糊的脸移动。鼻子、眼睛、长长的睫毛又黑又浓。多么熟悉啊——老爸!

二步站着死了。

宏声看着二步,心中一阵奇痛。二步,他喊道,我是你爸。

二步活了。目光沿着灵魂回来了,像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的柳树,很疲惫。

他静静地看着宏声。

就是你!老爸。二步喘着粗气,对宏声吼道:老爸,你怎么那么让人瞧不起啊!你看村里,谁把你也当个人儿呢?别人的牛儿把咱家的麦子吃了,还咪着眼睛问你吃了又怎样;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随便就可以摸一下你的头,随便就可以当众喊你一声“花狗”。你咋了?听不见你一个声儿。你就是我的老爸呀?咦……

二步终于知道眼前站着的就是他的老爸宏声了。他说,爸,你配叫“宏声”吗?

我哪点不配呢?名字是你爷爷起的。我就配。咋了?

我问你,你是怎么“宏”这个“声”的?“宏声”就是声音宏亮,你宏亮吗?二步进一步说,爷爷就是觉得自己位卑声低,才寄希望于你,盼你能改变改变我家这个状况,才给你起名叫“宏声”的。难道你不知道?二步说。语气缓慢而沉重。

关你逑事?宏声陡然大怒,你给老子讲这些,你还嫩了点儿!这是谁给你讲的?

奶奶临终前给我讲的。你忘了吗?老爸,奶奶说,她原来就指望你来拯救我们这个家庭。可是后来看着你就失望了。奶奶希望我来撑起我们这个家庭,让全村的人不再咪着眼睛看我们。可如今,我连个人口村长也当不了了,我能怎样?

你龟儿子,当了你敢把别人的卵子吃了!宏声见儿子这样数落自己,心中很是恼火。

可是二步却自得起来,他说,至少全村的娘儿生了个娃儿还得到老子这儿来报到,平日里卵子翘得再高的人也得跑到我家低下头来轻轻喊我声宏村长。

那有什么办法吗?宏声问出这句话,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二步和他爸宏声一前一后地回来了。路上,他们形同路人,像两块同性的磁铁,无声,却互相排斥着。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在互相仇视。父子之间有什么仇恨呢?只是说在他们的思想里,是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对峙着。或者说,他们中间根本就夹杂着一块冰块,但它比我们平时看到的任何一块都要白,都要洁净。

刚进屋,宏声就白了二步一眼,说你大清早的跑到那儿去干啥呢?

怪闷的,去吸吸好空气儿,二步说。

哎呀,宏声说,二步,是你的,那东西迟早都是在的,不是你的,你再怎么了它也不会来。说到这儿,宏声忽然惊喜地说,二步,要不你去找一下你肖华叔叔嘛,他可是我们镇里的镇长呢!说不定他还可以给你帮个忙什么的。

二步说,算了吧老爸,我早就去找过他了。他说选个人口村长也是给国家办事,既然是给国家办事就不能随便乱办,还得研究研究。说到这里二步心中一团火起,双眉一皱:研究研究,就是“烟酒烟酒”,老爸,你懂吗?

宏声说,不会吧,都是自家人。再说,他修房子那阵我也没少给他出过力呢?

爸,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兴的就是自家人整自家人呢。你看毛三不是被他家三爸弄得鸡犬不宁了吧,就为500块钱啦。黄仁,娄奋不是?还不是被他自家人整的。你想,他们不整自家人他们又整得了谁,一个小小的镇干部,除了自家人自愿到他们钩上找食吃,还有谁会上他们的当呢?

宏声以前一直把肖华当自家人看,肖华似乎也不见外,以往凡是他下村来,他都要到宏声家坐一坐。宏声一家人也都很欢迎他,他每次来,宏声都要叫老婆弄一点油茶给他吃了再走,宏声说吃了油茶人走起路来才有精神。宏声一家人就是这样款待着肖华的。虽然没有吃什么好吃的,但自从肖华到他们这里工作五年以来,始终如一,这也该算盛情了。所以,按理二步想当人口村长的事肖华是可以摆平的。但肖华还是说要研究研究。后来,宏声、二步一家人的心都只好灰了。

此时,宏声一家五口,却十分寂静,似乎早已经人去楼空了。只有炉火中升起的浓浓煤烟正沿着他家的那些缝隙在徐徐扩散。他们坐着,任凭宏声的烟圈在他们头上翻腾,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只有二步的妻子按着自己洁白的右乳在喂着自己刚刚半岁的儿子。这是二步家此刻唯一充满着生气的一幅珍贵的画面。

忽然,一阵犬吠。二步知道有人来了,便起身去打狗。原来是肖华。二步忙请肖华屋里坐。肖华便应声进屋坐了下来,见屋内气氛有些不对,便开玩笑似地问宏声,哥子,挨嫂子批评了不是?昨天叫你不去你要去。接着,肖华把话转向宏声的老婆说,嫂子啊,你要加大力度批评他才是啊。宏声老婆说,你是镇长大人呢,我就拜托你了,你不要把他爸带坏了哈。说着说着自个儿就笑了出来。二步和妻子见肖华与父母开玩笑,怕尴尬,就先后找借口溜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二步想,肖华既然是自家人,又是镇长,虽然这次他没让自己当上人口村长,但也许明年还有机会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于是,二步就叫妻子盛夏烧油荼来吃。

盛夏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不足十分钟,油荼就烧好了。她先端给了肖华,她在把碗递到肖华手里的时候,她感觉肖华以很快的速度有意把自己的手碰了一下,现在都还痒痒的,好像还碰着。盛夏一时觉得肖华多么讨厌,甚至恶心,但后来她却有点怀念那种感觉了。怪怪的。

肖华刚才确实是碰了一下盛夏的手。这是二步亲眼看见的。二步当时很不是滋味,心想:肖华,你竟然敢亵渎老子的女人。但这仅是一瞬间的感觉。二步想,肖华,肖镇长,肖叔,你喜欢我的女人么?喜欢我就给你一次,只一次,但前提是,我要当上人口村长。

肖叔问你干组长行不行?盛夏再一次问二步。

二步回过神来,说,啥?

你暂时就当个组长行不?肖华问。

二步沉思了一下,欠意地说,肖叔,组长……人家当得好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人口村长就当不好罗?肖华打断二步的话说。

二步说,不是这个意思……二步想继续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将声儿吞了下去。

现在的人口村长本来是要给你的,可后来一研究,就没你了。个别领导说之前没听说你有这个想法,怕你不诚心,当不好,影响了我镇的计划生育。二步,你说这时我能说什么呢?这个事,你相信我是放在心上的。你毕竟喊我肖叔而不是喊我肖镇长嘛。

肖华再怎么说,二步都没有相信肖镇长的话。你一个镇长,真要给二步弄个人口村长,不比吐口唾沫还容易么?二步想,你要“研究”,我就设法让你“研究”去吧!

还不把碗洗了愣着干啥?二步问盛夏。

盛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激灵了一下,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看着二步,她已经习惯二步的责骂了。她说,肖叔走了吗?走了。你还在想他?二步有些吃醋了。

神经病。你希望我想他?盛夏顺水推舟地说。

放你妈的屁。二步这下火了。他觉得盛夏是在端起机枪扫他。

盛夏说,粗鲁!就凭你,还想当人口村长?就连当个村民你也不合格了。

“人口村长”,多么美丽的一个词儿呀!我都急得快要死了,老得不到你。啥子鸡巴肖叔,啥子鸡巴自家人罗,连个人口村长也给了别人。我要是一个人口村长的话,就再也没人敢小睢我们了。有些鸡巴人,给他把帽子摘了,我看比老子还不如呢。“人口村长”关系到我们整个家庭的扬眉吐气呀!二步想。

给你商量个事儿好吗?二步问盛夏。

啥子事?盛夏问二步。

你去给找一下肖叔好吗?你去找一下他,可能这个人口村长就翻天覆地的变了。二步忧郁地说。

真的!盛夏感到很惊讶:凭哪样?

就凭你的美貌,我的宝贝。二步说着,脸黑了下来。

盛夏一步跨过来揪住二步的耳朵晃了几下:亏你说得出来!

二步取下盛夏的手说,没别的意思。我早就知道他小子窥上你了,我是希望你用你的仙气儿去把那贼眉鼠眼的镇长肖叔给我熏一下,让他天晕地暗日月无光,然后再让他把人口村长后的内容改为:二步。绝对不能做实质性的动作。二步最后强调。

盛夏听了二步的这一翻话,云里雾里的似乎也觉到了点什么,她说,天晕地暗,日月无光……我不去。我不要脸么?

二步说,这不是不要脸。你怎么还不知道这个道道呢?就是要你有更漂亮的脸才要你去这样做的嘛,又不做实质性的动作。

盛夏说我不去。我宁愿就在这几块破瓦片下吃素菜。人做事起码得对得住祖宗噻。盛夏觉得二步要他去找肖华是对不起祖宗的事情。她一口咬定:不!

二步说,不,你就跟老子滚。

滚就滚。盛夏说。

于是,盛夏就滚了。二步也滚了。盛夏滚到了广东,二步滚到了重庆。盛夏在电子厂,月薪一千五。二步在重庆当棒棒,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一两千。

整整一年,二步和盛夏没有见过一次面。

整整一年,他们只是在电话里说些山高水长的事情。

整整一年,他们是两头牛。

第二年的腊月25日,他们相约回家了。

回来的时候,盛夏背着一个很大的牛仔包。这是下班回来的肖华看到的。

回来的时候,二步挑着两个很大的皮箱。这也是下班回来的肖华看到的。

腊月的天气,晌午时分。太阳远远没有夏天那么猛烈。如果是在六月,可能地面早就被太阳光晒得颤抖了,但是时值隆冬,再晴朗的天气,也只不过是在地上多了那么一片温暖,照着让人舒服。二步和盛夏在坝子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冬天里难得的温暖。外人完全可以从他们的那个姿势看出他一年辛勤之后的那份浪漫和甜蜜。虽然他们都是四十出的人了,却隐隐的藏着一种永不褪色的温存和向往。

二步,发财啦!一声音喊道。二步一看,是肖华,便立即应了个声儿过去。心想:嘿,你也知道我回来了!肖叔啊你今天又要走哪一步棋呢?

发财回来了哈,肖华说,我正念你呢,你怎么总是来无踪去无影的呢?肖华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笑着。

二步见肖华已到自家坝子,忙站起来说,肖、肖镇、肖叔,您请坐!二步差点儿把肖叔叫成了肖镇长。似有欠意,他抿嘴笑起来。此时,他想起了自己去年找肖华弄人口村长的事情。

一年没回家了呀!肖华说,一直不知道你在哪里,听那些娃儿说你回来了。今天我是专程来看你啊。

呸。二步心中重重地响了一声。谁不知道你肖华是个老妖怪呀,你心里面不知道又在理哪根藤了?谢谢您了。肖叔,我这人啊难得有人惦记的,还是你老人家好哇。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

肖华没话了,双唇放松了下来,中间翕出一条窄窄的缝,勉强可以看到肖华那臭豆腐一般的两颗门牙,眼睛不停地扫射着二步。二步发现了,情不自禁地在腰间摸了一下,“啪”的一声,肖华看见二步拿出一个什么东西。肖华专注地看着。二步说,哟,快2点了。

肖华把头向二步面前一探,说,我看你这表呢?我镇长都当了快十年了还没见过你小子这种表呢。肖华一脸好奇,像个还没醒事儿的儿童。

二步说,肖叔,这不是手表,是大哥大。说着便把大哥大递给了肖华。二步想,镇长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个大哥大也要我给你看?

肖华握着大哥大,恋恋不舍地还给了二步:肖叔早就知道你小子不孬。

二步说,哪里。小乔嫩着呢!二步应和着。他早就不想和肖华套近乎了。不知是不是他忽然想起了他想当人口村长的事情。他很烦他,他希望肖华走,最好是滚,滚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肖华终于走了。

二步想,你知道了吧,肖华,二步真不是孬种。爸说得对啊,一个人口村长不当要死人么?未必!二步就没死。不但没死,还自在着呢?大哥大,一部算个啥?我若真要买,买它两三个也没问题。你三四百块钱一个月,这家伙小倒是小,要一万多块呢,你要多久才能买得起啊,况且你又到哪里去买呢?现在不怕你是镇长,我可以眯着眼睛看你了。当然,斜着看你也行。总之,想怎么看你就怎么看你。懂吗?肖叔、肖镇长,眯着眼睛,一条窄窄的缝,进入我的视线,我可以让你比地上爬着的蚂蚁还矮,还狼狈。斜着眼看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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